“國內的VC投資人中,大部分都不懂2B,真正懂的兩只手就能數過來”。這樣的評價,在2B創業者中竟然相當流行。
意料之外么?似乎又在情理之中。2B投資在中國完全還是新事物。如果要裝逼,說自己三年前就開始看2B就足夠了。當然裝逼也有風險,2013年前后就投2B的,市場上不會超過十家,其中絕大多數是中美兩地都有辦公室的基金。他們可以參照美國團隊對2B的理解,同時美元基金相對較長的存續周期也更適合2B投資。
研究新事物需要時間,但2B投資的快速升溫卻又是時間不等人。“對于VC來說,在大勢來臨前三年沒有完成布局的話,這事基本上也就跟你沒關系了”。焦慮是盲從這枚硬幣的一面,而另一面則是“下一個BAT”的吸引。
無知者或許無畏,出問題的幾率卻也更大。IDG資本合伙人牛奎光說,為了厘清2B的投資脈絡,“過去三年連個周末都沒有”。經緯創投合伙人左凌燁則“要感謝北森和找鋼”,對這兩家企業的投資,也是經緯學習、認知2B的過程。這兩家VC基金,都號稱是中國2B領域中布局最早、最全的。
即便如此,這幾家為數不多的先行者對2B的認知也并不統一、各有堅持。“看誰更高明,還要等五年”,到時候各家的投資項目中,誰能跑出來就有結果了。說到底,2B在中國還很早起。對于怎么投、投什么,各家也都在摸索、驗證中。
B2B,2B or Not 2B?
一派認為不算:
左凌燁:B2B和2B是兩個概念。B2B是垂直化的行業電商,更多的是電商化或者去中間化。2B,涵蓋的外延有IaaS、PaaS和SaaS。張朋:在我們內部,B2B和2B是兩個團隊在做。2B是直接指向企業管理問題的,是通過信息化、透明化提高某一方面的效率或降低成本。而B2B是行業電商。
梁雋樟:這兩者的投資邏輯不一樣。B2B是互聯網尤其是移動互聯網對傳統產業的升級和改造;2B則是支撐企業成長的。
另一派則認為算:
熊偉銘:這個分歧體現了重新定義問題(redefinationquestion)的困難,無論是B2B還是2B,其核心都是用新的方法解決舊有的問題、提高效率,都是行業數據搬遷以及移動化。2009年以后,數據化和移動化兩步并作一步了。
對這種新興事物,沒必要框地太死,比如Uber算是2B還是2C呢?關鍵在于看是否解決了B端的痛點。
牛奎光:我們的方法很簡單,無論是B2B還是2B服務的對象都是企業而不是個人。對B2B的界定有疑問,是因為在美國沒有。美國的信息化先進,電商對很多產業而言只是新的渠道。國內不一樣,我們的流通業是從沒有一下子進入到了電商時代,但它的本質和2B一樣不都是在提高效率么?
2B創業和投資,也繞不開BAT?所謂2B領域會誕生下一個BAT,是現實還是忽悠?
問題一:2B領域,會有BAT同等規模的公司?
張朋:BAT規模的企業,只會出現在入口級的市場。2B的機會會更分散,每個細分領域里會否也長出這個大個的公司來,我不太信。相對2C,2B的個兒會小一些。但市值超過100億美金的公司會有一大波。
李劍威:BAT這樣規模的企業,不見得會出現;但百億美元規模的公司還是會有的,因為市場足夠大。中國有6000多萬家中小企業,其中人數超過100人的就有2200萬家,美國則有2700萬家,這兩個市場在一定程度上是可比的。美國出了個Salesforce,市值已經超過500億美元了,即使中國同類服務的價格只有Salesforce的1/6,出一個市值近100億美元的公司還是可能的。
問題二:在2B領域,也要防火防盜防BAT?
張朋:在2B領域,贏家通吃的情況不會那么明顯。盡管騰訊和阿里都在進軍企業級市場,但細分領域有很多機會。在美國,2B的上市公司有近100家,涵蓋銷售管理、營銷、人力資源管理各個環節,未來這在中國也極有可能出現。
梁雋樟:幾家平臺里,阿里巴巴最有服務中小企業的基因。但目前看他們的策略也是做一個底層平臺,垂直應用則通過開放平臺來引入供應商。我覺得,平臺未來更多會采用這種發展模式,他們不會去做垂直應用。
牛奎光:2B和2C的基因不完全一樣。對2B而言,服務能力的積累尤其重要。服務、管理、品質這個系統的搭建需要時間,這個事有錢肯定不是壞事,但錢不是萬能的。對2B創業者來說,構建好服務能力,我覺得至少在一段時間內不必擔心BAT的競爭。
2B這件事情才剛剛開始,平臺們也還沒有牛都可以壟斷的地步。商業本質是看誰的效率更高,你效率高就應該你活,我效率高就該我活。
市場也不是一個非此即彼的關系。即使2C互聯網,電子上午阿里巴巴最早做,但出來了京東、蘇寧,定位在網上超市的1號店,以及切垂直市場的屈臣氏。即使平臺做了也沒什么,平臺事情多,我們只專注在一個點上,在這件事情上做的比你好就行了。
問題三:2B升溫,與BAT有啥關系?
左凌燁:今年開始才有人系統性地說,2B市場值得投資。其中很大的原因,是大家逐漸意識到2C互聯網領域里,很多熱點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,而且在一些垂直領域靠燒錢不見得是有效的。
在2C之外,大家也在尋找新的投資領域。相對于2C,2B還沒有形成格局,不需要站隊。阿里或許占有小商家資源,微信企業號未來可能占有大量用戶,但這個領域還沒有所謂的生態出現。
李祝捷:在2C互聯網的投資中,我們進場太晚了,很多機會都已不復存在。整個2C互聯網的游戲規則也已經確定,很難再改變。
2B不一樣,這是一個可以自建生態系統、可以參與游戲規則制定的新領域,無論是尋找目標客戶還是解決現實問題,都不用受制于他人。而企業服務市場的空間又足夠大,能生長出參天大樹來。
在龐雜的2B領域中,先行者對布點都有怎樣的看法?
問題一:整個2B,為何SaaS更為熱鬧?
梁雋樟:從美國的經驗看,IaaS和PaaS是一個資本高度密集的領域,云存儲、云計算等基礎服務都是一些巨頭在做。在這一塊,創業者機會比較小。
張朋:在IaaS領域,創業公司確實不太會有機會。PaaS是面向開發者的,會比IaaS的機會多,但又不如SaaS多。我們認為,PaaS可投的機會也并不會很多。而SaaS則會是百花齊放的,互聯網在對傳統行業的滲透中,很多垂直行業、很多環節都會有機會。
左凌燁:如果之前沒有布局的話,這兩塊最好的投資機會已經被占了,這類公司現在都融到好幾輪錢了。IaaS的投資已全面完成,PaaS還會有些機會。創業者要做基礎性的服務,確實挑戰會比較大,因為需要有很多錢,還得有自己的一技之長。
牛奎光:移動者開發仍然是我們的投資重點之一。很多基礎設施都在變化,一方面是基礎應用的開源化,另一方面是中國企業都敢于去IOE(IBM的小型機、Oracel的數據庫和EMC存儲設備),開發以后會更多遷移到云端。我們對這一趨勢非常重視,做了系統性的投資。
問題二:安全,投還是不投?
一方說,安全不是現階段的投資重點。
梁雋樟:在傳統安全領域,需求的驅動主體是政策和國家機構。安全并不是企業經常碰到的問題,除非是出于監管需求。新型的安全,現階段也不是我們的重點。相對于SaaS,安全的需求現在還比較分散。
未來隨著云服務的滲透性提高、更多服務嫁接在云端,可能會促進安全的安全的需求。而且安全涉及到很多層面,從基礎網絡到應用層再到用戶層,移動設備的多樣性,也會提高對安全的需求。
張朋:安全在全球都是大市場。但安全的需求層次是遞進的,就像在現實世界里,剛開始有鎖就好了,后來有了攝像頭,之后才會有紅外感應器等的需求。
安全目前也并不是我們的重點。一方面是這個領域兩三年才會出一個新方向;另一方面是在中國,要找到比較好的安全公司比較困難,不僅因為安全人才的稀缺,也因為技術門檻相對比較高。
另一種觀點是,安全是被嚴重低估的投資領域。
李劍威:安全的重要性在中國被低估了。包括支付在內的線上商業活動越來越多,安全說到底是直接和錢相關的。企業安全的層次比較多,這也意味有多樣化的投資機會。
牛奎光:我們投了很多安全的公司。如果不解決安全問題,網上的很多商業機會就沒法進行。比如杭州銅盾,就是專門做網絡反欺詐的。在網上騙個50塊、100塊的補貼,其實在法律上很難被界定為是詐騙,更難以立案。但這個問題解決不了,用戶體驗很差,網上交易也做不了。
問題三:SaaS,投資有優先級么?
梁雋樟:我們梳理了一遍,一個企業從小到大,涉及的管理環節比較多,從工商注冊、記賬、銷售管理、內部ERP系統、和人有關的招聘、社保等等。
先投什么呢?先挑企業最痛的幾個點來做,能直接掙錢、能值錢省錢、起作用最快的環節。比如銷售。相對而言我認為協同的需求還沒起來,因為使用者、購買者是分離的。切入點很重要,這里面坑也很多。
熊偉銘:先不談垂直領域的機會,一個企業的每個關鍵職能環節都會有機會。每個可能都是百億美元的市場,比如只做報銷的Concur就賣了80億美元,關鍵在于能否用新辦法解決問題。
對公司來說,無非就是人、錢、客戶這些事,每個又可以拆分成很多小的問題。比如錢這個環節,報銷之外還有采購、資金調用、社保等等。
牛奎光:投資優先級,我們遵循這樣的原則:首先先掙錢、后省錢;
其次盡量別動別人的奶酪,要動別人奶酪的推起來比較慢。雖然早晚都會動到,但先把不動的部分干起來,這樣容易長起來;
第三,如果是省錢,一定要省得清楚,別省得只是總數中的一小部分。如果是這樣,這個事情中即使你提供了價值,也有可能收不到錢。
所以目前我們在SaaS的投資中,銷售、人事、客服排在前面,財務、采購之類的放在后面。
可能最后是殊途同歸,但中小企業、中大企業的不同切入點,可能會影響到達目標的速度。
問題一:切中小市場還是中大市場?
牛奎光:我是堅定的中小企業派。中型企業還可以,大型企業我不感興趣,原因是大企業不完全追求效率,跟大企業做生意的成本太大,包括溝通和商務成本。中小企業簡單,決策快,效率導向。
認為定位中小企業活不下去的,屬于典型沒有算過賬的。如果賬能算過來,那這個生意就成立,如果賬算不過來,那就是在做雷鋒的活。
如果定位在中小企業市場,要保證在行業里做到第一。生意人都是很理性的:如果你的服務為我省了一個人工,只要收費合理我就會用。這跟2C市場不同,企業不用這家的服務就一定要用其他家的服務。如果做到行業第一,憑什么企業不選我?
左凌燁:SaaS本身的商業模式,很像是一個精密的機器,每個月的用戶流失多1%都會對公司未來的毛利和商業價值帶來很大影響。從哪個市場切入去做更可能成功,還要看三四年以后各家企業實際狀況。
在從中大企業或是小微企業切入這個問題上,我們認為各有利弊。從小微市場切入,用戶基數大,單個用戶獲取成本低,客戶需求簡單明確,企業的業務規模擴張很快,但小微企業自然死亡率在中國高達30%,這種天然屬性對公司中長期的收入、利潤會產生很大影響。從中大企業切入,公司現金流會比較穩定,但單客戶獲取成本高,業務發展速度相對會比較慢。無論從哪個市場切入,只要能夠長期的為客戶提供價值,形成長期的領先優勢,都是很有機會的。
問題二:做不做平臺?
牛奎光:我們的投資,首先考慮的就是有平臺的機會。2B這件事情在中國,仍然有做平臺的機會。但這首先需要對接足夠量的中小企業,才有做平臺的想象空間。誰做得多,誰就可能變成一個平臺。一個企業會需要多種服務,作為消費者它肯定希望能在一個平臺上獲得所有的服務,因為這樣效率高、成本低。
但平臺不是喊出來的,是做出來的。所以自稱是平臺的不見得就有戲,使勁干的可能有戲。
梁雋樟:在這個階段,談平臺這個話題太早了。稱自己是平臺的,可能意味著在具體業務環節上都還沒有切到痛點。但在具體投資中,確實會更青睞延展性比較大的機會。
李劍威:我看企業比較看重基本面,看他們在不融資的情況下是否可持續,財務是否健康。融資也更多是加大對研發、營銷的投入。
概念、口號性的東西或許有利于融資,但2B的核心還是打造好的產品和服務。企業服務市場靠補貼沒有用,只有真正能解決企業的痛點、提高運營效率,企業才會買單。
2B不僅僅是CopytoChina那么簡單。概率上能學,個案更要看國情。
左凌燁:經驗證明,美國2B市場發生的事情,絕大多數在中國也發生了。美國2B市場大的環節,我們在中國布局了80%。當然我們指的是概率而不是個案。
兩地人的需求、企業的需求基本是一樣的,但同一個環節的2B服務,在中美可能會有不同的版本。比如由于政策環境不同、企業成熟度不同。但一個企業在持續經營與發展的過程中,在管理訴求上中外還是融通的。
B2B的邏輯又不一樣。這是一個美國沒有、中國有的機會。這是由于在中國,商業、科技環境是跳躍性發展的緣故,B2C在美國是增量市場,而中國是在線下渠道不完善的前提下一下就躍進到了電商時代。B2B也一樣,中國有很多產業在線下就沒有完成產業鏈整合,這會使得B2B交易平臺在中國的話語權會比美國強。
牛奎光:我們先看了美國大概有什么大的機會,這從思路上說是學先進。但2B這事照搬、照抄也不靠譜,還是要看著國情學:不是所有事在中國都靠譜,不是在美國靠譜在中國就一定靠譜。
對銷售管理軟件的投資,這點在中美都成立。但在人這個領域,Workday這種模式在中國就不可行。美國有報稅的基礎,這是國家機器強制要求的,不交或少交的成本很高。在中國并沒有這樣的環境。
在美國靠譜的模式,在中國又不見得靠譜。美國有Linkedin,市值也將近300億美金了,它試圖解決的就是被動招聘的事情。Linkedin在歐美實行的是郵箱注冊,但這一點可能就和中國國情不符。在中國,如果兩個人熟,一個衡量標準可能是有對方的手機號。
但人又是個很重要的問題,關鍵還是要結合國情去找投資機會,比如面向派遣人員的服務機會是否存在?
梁雋樟:兩地國情不同、發展階段也不同,中國2B市場的發展肯定會有與美國有差異的地方。比如中國中小企業的存活周期比較短,這對2B服務商肯定是挑戰;再比如中國從社會管理到行業特點都與美國有差異。
除了B2B之外,在面向中小企業的工商、財稅、法律、知識產權等領域,在中國也會更有投資機會。因為相對美國,中國在這些方面的法律法規更復雜,也就需要進一步的透明化、標準化,需要進一步提高效率。